救赎|游戏上瘾后,儿子差点杀了我

时间:2019-08-15 08:00:01 来源:惠州之窗 当前位置:交通安全你我他 > 设计 > 手机阅读

本文共10037阅读大约需要10分钟


作者 | 倪玮

来源 |  人间theLivings(ID:thelivings


同一个问题,父子俩给出了不同的答案。

儿子说:“他们一直认为都是我的错。我心里的创伤是很严重的。”

父亲则说:“他被学校开除了,我们以为他就是网瘾。”


今年5月底,我在做一个关于“预防未成年人沉迷网络”的系列报道策划时,认识了一位律师。

她当时正计划提起公益诉讼,责成游戏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,并在网上发帖征集案例。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家长打电话来,诉说自己的孩子沉迷网络后的种种非正常情况。律师告诉我,在她接触的五百多个案例中,最典型的就是这个杨先生家的事。

联系上了杨先生后,他告诉我可以见面聊,但又说:“家人亲友是不知道的,他们不支持我接触媒体,担心隐私泄露对孩子未来不利。”

我向他承诺会做声音和画面处理,他还是不放心,问我节目完成后能不能先发给他:“毕竟,我儿子情况太特殊了。我还盼望着儿子将来能好起来,如果他恢复正常了,别人又知道他曾有精神疾病,就对他太不利了。”

“哎,命!希望上帝能救我吧。”他最后说,“哪一天闭眼了,就是个头了。”

这个中年男人坐在我面前,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苦恼的时候,显得着实有些绝望。


图片来源699pic.com


-1-


我在7月9日晚到达杨先生所在的城市,第二天早上8点半,杨先生就告诉我,“方便的话可以见见”。 

他是一位公职人员,瘦高个儿,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。看得出来,关于儿子的事情,他无处倾诉太久了,等他开始讲起来后,我几乎插不上话。

“大约12岁吧,小学升初中那个时候,孩子就有了剧烈的改变。”杨先生说,是游戏彻底害了自己的孩子。他曾不止一次地反思,自己的教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,然而,“出了这么大个篓子,根本没办法解释”。

“我们犯过的错误,相信别的家长差不多都犯过。可到最后也只能信命了……”

他的儿子小杨出生于1998年。小学四五年级时,学校开了电脑课,杨先生也给家里买了电脑。“我还是比较开明的家长,那时候他玩就一些小游戏,过桥啊、画画啊之类的”。

小学毕业的暑假,当儿子喜欢的小游戏变成了大型网游《地下城与勇士》,杨先生感觉儿子“忽然一下子就进去了”,然后,就“再也出不来了”,“就是这款游戏彻底把他害死了”。

那个暑假,小杨玩游戏的时间很长,家人怎么都管不住。“他玩累了睡觉,醒来了就再玩,就这样。当时我们全家人都对抗不了他了,跟他对抗,他就跟你拼命。当时就一个想法,马上他就上初中了,给他找个能住校的学校,让他和电脑隔一隔。”

可等儿子上了初中,杨先生却绝望地发现,情况并没有丝毫好转。

小杨上的是寄宿制学校,周五晚上回家,周日下午返校。“老师说,在学校他就像行尸走肉一样,看他那眼神就知道。作业也不做,听课也稀里糊涂的,就等着周五回来玩游戏……怎么说呢?就像没有灵魂。”

2011年冬天,杨先生开始请“外援”:家里的老人退休前在教育系统工作,托关系找了教育局的专家,专家就说了五个字“要疏不要堵”。杨先生说,他也试了,“就放开让他玩儿,陪着他一起玩儿”。可结果是,“根本就收不住”。

周末成了杨先生最焦头烂额的时刻。一回到家,小杨就要“疯狂玩”,到了周日下午,“就说‘不去学校’,找各种理由、各种借口”。

杨先生说,自己也是软硬兼施:“软的就是陪着他玩,出去旅游,出去吃饭;硬的就是揍,那把他打个半死,他嘴上说我改我改,但爬起来以后还是那样。”

一切很快就升级了。

在学校里,小杨开始和同学无端闹矛盾,然后就是动手打架,老师让家长把孩子带回家反思。“对方小男孩吓坏了,以为老师不叫他上学了,赶紧写检查,他倒好,不是叫我反思吗,我就不去了。”

杨先生给儿子又换了一所学校,可初一快结束的时候,小杨就被第二所学校开除了。从那之后,小杨再也没有踏进过学校一步。

图片来源699pic.com

-2-


从小杨离开学校,到今年已经7年了。

说起过去,杨先生几度哽咽。他说,自己能想到的教育方法全都试过了,但完全没有用。他也希望我们能去找找小杨,和小杨聊聊天。

杨先生夫妻俩和儿子分开住已经好几年了。事实上,他们是被儿子逼出家门、另外找地方住的:“我不能邀请你去我家,那里乱糟糟的,都没装修,我和爱人根本没这心思。”而儿子那里——当然,其实原本该是自己家——这个父亲也不能贸然去。

他说,这几年他们与儿子的相处模式就是:家人定期给小杨送吃的,帮他洗衣服,节假日视情况看看是否能吃个团圆饭。即便有几年除夕,他们夫妻俩也是做好了饭给孩子送去后就离开了。

刚刚过去的父亲节,杨先生本来心怀期待,觉得儿子的状态有所好转,就一起吃了顿晚饭,结果一言不合,小杨又伸手打了母亲。

杨先生给儿子打了个电话,刻意避开了我们的记者身份,只说:“有哥哥和姐姐关心你,希望和你聊聊天,看能不能帮助你,我等会儿让他们跟你联系行吗?”

小杨同意了。之后我给小杨打电话,他把地址发给了我。我说:“收到,下午3点到。”他回复:“恩谢谢。”

小杨住在顶楼6楼,我敲了敲门,发现门是虚掩着的,里面一个略尖的男声说:“门是开的。”

走进去,我就看到了小杨。他个子挺高,很瘦(他说他1米85,120斤)。他的皮肤很白,日光照射不足的那种玉色的白。

说话间,他的双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舞动,我问他在玩什么,他说“王者荣耀”,我又问他到什么等级了,他说之前的一个号打到了王者,卖了,现在在玩一个新号。说这些的时候,他并没有骄傲,语气十分平静,还挠了挠头,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:“没办法,我时间太多了,打发时间。”

他这一局还没结束。等待中,我扫了眼房子,一百多平,很空旷,大概因为客厅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沙发,只有一张大桌子和几把凳子。窗帘拉上了,我们来的时候下着点小雨,这会儿已经放晴了,有阳光透进来——这是一套南北通透、采光很好的房子。

餐桌上,有一碗饭,没菜。小杨说那是当天早上他母亲送来的早饭,“我都不想吃”,还有三个西红柿。屋里很整洁,他说是母亲收拾的。我往厨房打量,东西很少,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过,灶台有些发黑。小杨说,他基本只在厨房烧水。

一局游戏结束,我说聊聊吧,小杨先去厨房洗手,洗得极仔细,边洗边解释:“我是有强迫症,每天要洗很多次。” 

小杨说话语速偏快,他叙述了一段和父亲所说的完全不同的生活。


图片来源699pic.com


-3-


小杨说他知道自己有病。在漫长的和自己相处且自弃的时光里,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。他说儿时有一件小事,为日后的一切埋下了伏笔。

“三岁的时候,我在外面受小孩的欺负。我回去跟我父母说,我要跟那小孩打一架。我母亲当时在炒菜,原话是,‘我没见过你这种孩子,我再也不要你了,滚!’”

小杨比划着母亲当时的动作,“她把门一甩,门是木头的,实心的老式房门。砰!一摔。声音很大。咚!整个楼道都震起来了。我站在那里当时就吓傻了,后来我才哭了。

小杨说,后来的事他印象不那么真切了,大概站了一会儿,母亲又让他回家,他承认错误。“从那以后,我就开始不信任我的母亲”。

小杨说,小学时,自己虽然个子高,但很瘦弱,同桌的女生经常用各种方式欺负他。等上了初中后,自己自然而然成了校园欺凌的对象:“欺软怕硬,越看你好欺负,他们就越要欺负你。”那个时候母亲仍然不理解他,总是息事宁人。而自己喜欢玩游戏,也只是逃避学校生活的一种方式。

“可一个人再怎么忍,也是有限度的,不可能无限这样受欺负。我实在忍不了,最后就爆发了。”直到和同学打架被劝退。

小杨说,那时候自己也曾试过和父母沟通:“跟他们好好聊过,可聊完后我父母也没有信任我,从来都是对我说‘你看那个小孩多么无辜’,说我怎么怎么不好。”

被第二个学校劝退那次,小杨心里也有所歉疚。他说那阵子父亲为了逃避家庭,总去外地出差,是母亲带着他灰溜溜地从第二所学校离开的。那一天母子俩在公交站等车的画面,一直到今天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——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看,一直数落他,而他的内心夹杂着不忿、委屈和内疚。

满载的情绪让眼泪一下冲到眼眶,可少年的倔强又只是让眼泪打转不肯掉下去。那种苦涩,让小杨非常灰心。“如果他们当时能够公开、公正地听我的意见……”

我问小杨,后来有没有跟父母、特别是母亲说过这些事。小杨说,说过,母亲也道歉过。可事实证明,有些裂痕一旦形成,再多努力也无法修复。

我又问杨先生,是否知道直至今日,小杨仍然对三岁的事介怀?他说知道,但也没有办法。他只能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自省。妻子的状态也不好,这么多年多次有过抑郁情绪。辗转反侧,他们夫妻俩得出的结论只有:“一切都是命。”


图片来源699pic.com


-4-


杨先生也承认,自己这代中年人,成长时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解决温饱。等自己为人父母、孩子还是独生子女时,教育孩子通常都是没有任何前人指导的独自摸索。

后来有人问杨先生,是不是小时候陪孩子少了,或者对孩子要求严了,杨先生就觉得很委屈:“我陪伴他比我身边其他家长要多的多,每个假期还带着出去玩儿。他小时候我就对他说,你有个快乐的童年就行。” 

但是杨先生承认,有一件事,他是做错了。

2012年6月,小杨被第二所学校劝退的时候,杨先生夫妻俩心焦如焚。孩子的表征很明显,就是“网瘾”——成天打游戏不可自拔,父母有时候上前劝阻,小杨还会砸东西。想到要给儿子“戒网瘾”,夫妻俩便联系上了济南的一个戒网瘾学校。

小杨记得清楚,“是在夏天的6月份,嗯,6月22号。”那天,父母告诉他,小姨搬家了,邀请他去玩,他就这样被父母带到了济南,关进了一个全封闭的戒网瘾学校。

刚一到学校,小杨就被教官带走了,脱掉了自己的全部衣服,换上了一套军训服装,领了统一的生活用品,到了集体宿舍。一开始还有教官安抚他:“两个半月后,你就可以打电话给父母,三个月可以见家长。”小杨那时觉得,过了这个暑假,父母就会来接他,他再认个错,就能回家了。

可很快,各种体罚就上来了:“一种是直接打你,一种就是让你做体能,要累倒在地上,累趴下的那种感觉,还有一种就是默许那些学员打你,这叫‘练人’。”

这三种体罚,小杨全都体会过。他曾被教官一拳打在了肋骨上,“很痛,青了”;做体能,他做得头昏眼花,还有一次尿血;练人,“把你叫到男厕所里,四五个老学员,身强力壮,打你一个。边打还要边说,不要给教官、给学校找什么麻烦,不要想逃跑,不要想自杀,不要不服从规矩和管教。”

那段时间,送走了儿子,杨先生和妻子觉得很安心。

首先这所学校他们很放心,“我们经过了半年的考察才送过去的”,学校还有心理咨询师定期跟他们联系,给他们发小杨在校的场景。看到孩子早起跑步读书写字,杨先生当时觉得:“这戒网瘾学校根治的是灵魂啊,真是太好了!”

暑假终于过去,小杨最大的期待落空了——到了9月,父母并没来接他,他只是被允许给父母打了个电话:“必须说好话,旁边有人在监督你。”

小杨开始适应这段新生活了,但他又说无法说服自己。“全是欺软怕硬,天天威胁,告诉你不要出任何意外。如果闹,回来就单独针对你。教官说你几句坏话,(在校时间就从)4个月就变成6个月。”

当时小杨被“6个月”吓住了。他拼命收拾自己的情绪,想表现好一点能早点走。

2013年春节,杨先生夫妇来学校看儿子。

因为前一段时间的良好表现,小杨获得了一次和父母单独会见的机会。“没有教官的监视监督。20分钟,我说的全部是实话,可我父母完全不相信我”,小杨扒拉开衣服,看不出被打的任何痕迹,他语无伦次地叙述着,但父母看上去却无动于衷

上一篇精准十五码

下一篇【卫生保健】天凉幼儿园户外游戏怎么玩?最锻炼孩子身体的幼儿园户外游戏来了!

相关文章:

设计本月排行

设计精选